王炳华：凝聚价值共识 共创数字化转型新局面

王炳华

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国家电力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董事长

2025年是“十四五”工作收官、“十五五”重点工作谋篇布局的关键年。数字化转型作为行业规划工作的“必答题”，大家都很关心核能数字化转型发展方面的情况，关注转型发展走向。结合这几年的工作，我想从三个视角分享以下观察和思考。

一、从政策和环境看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发展的条件和机遇

核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离不开产业链全方位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核电发展为核能行业全面推进数字化转型带来空前机遇，在这个大的历史背景下，核能行业已经普遍认识到，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既是提升自身竞争力的关键，更是推动产业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经之路。

国际组织和同行普遍认为，数字化转型是利用最新的数字技术和实践来改进组织流程、改善人与组织和事物之间的互动，或创建一个强大的、新的数字商业模式的过程。 IAEA 近年来持续推动信息技术在核领域的应用，发布了多份技术报告和政策指南，内容覆盖人工智能（AI）、数字化反应堆设计、数据安全等关键领域。经合组织核能署在其“战略计划（2023—2028）”中强调，核监管框架的改进应考虑应对全球数字化转型带来的挑战及先进核技术的出现。根据美国核能研究所（NEI）2023 年发布的《核能的未来（2024 最新调查报告）》调查统计，数字化仪控位列参与调查核电厂未来 10 年主要资本项目之首，旨在推动企业提高电厂运行可靠性和增加发电量。欧盟通过《能源系统数字化行动计划》提出加强能源技术与数字技术的融合，包括推动人工智能在电力网络优化、预测性维护等领域的应用。

国内产业政策环境为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发展创造了良好条件。2023 年 9月，习近平总书记就推进新型工业化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把建设制造强国同发展数字经济、产业信息化等有机结合，为中国式现代化构筑强大物质技术基础。2024 年5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行动方案》，指出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是推进新型工业化、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举措。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再次提出，要加快构建促进数字经济发展体制机制，完善促进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政策体系。国家能源局2023 年陆续发布《关于加快推进能源数字化智能化发展的若干意见》《核电数字化转型发展指导意见》，明确提出以数字化转型推动核能行业高质量发展。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持续推进‘人工智能+’行动”，鼓励将数字技术与制造优势、市场优势更好结合起来。

企业作为转型发展主体，正加速推动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应用。核能领域各集团、企业高度重视数字化转型工作，并将其纳入“十五五”规划重点方向。2025 年3月，中国核能行业协会信息化专业委员会组织召开“十五五”数字化转型规划研讨会，重点围绕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战略规划与实施路径、未来发展方向，以及网络安全、数据要素、技术应用等关键问题开展了讨论，并提出了很好的意见。从交流情况看，各单位转型意愿都很强烈，相互学习、相互促进、创新争先的氛围很浓厚。

综合各方面情况，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已成为国内外同行的共识，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二、从技术创新和应用实践看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发展的动力和态势

信息技术的加速发展为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奠定了坚实基础。经过多年的创新、积累、迭代，以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为核心的数字信息技术正加速渗透应用于社会经济各领域，也为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丰富的技术工具和实践案例。今年春节期间爆火的DeepSeek就是一个典型，其引发了AI 领域的激烈竞争，为人工智能在核能行业应用向纵深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

众所周知，以信息技术为基础的数字信息（知识）在现代经济学中已成为除土地、资金、劳动力之外的第四项生产要素；经验证明，许多信息技术的早期成本投入较高，但再生产的边际成本极低，甚至为零。同时，由于信息技术革新带来的增长往往是几个数量级的指数增长，一旦信息技术在企业安全生产中取得赋能成效，经济效益或产品价值的增长对市场其他同类企业或产品往往会造成颠覆性影响。

核能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愿望和共识，为全行业数字化转型创新探索提供了不竭动力。 “十四五”以来，各企业集团进一步加大了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投入，数字化转型创新成果不断孕育、催生、爆发。以首批国家能源核电数字化转型技术示范项目为例，首批 10 个技术示范项目，覆盖了数值反应堆、协同设计与移交、智能运维、智慧工地、智能制造、智慧消防6 个场景，各项目单位自筹资金开展项目研究开发和建设工作，项目投资总额约人民币13.2 亿元。从项目实施方案评审情况看，各项目承担单位针对业务发展中面临的场景需求和技术短板，集中力量合作攻关，决心之强、力度之大超出了预期。从年度执行情况看，各项目虽然面临一些困难，但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展和成效。

首批国家能源核电数字化转型技术示范项目选择了10 个具有代表性的项目，但申报项目超过70个，这依然不是“十四五”各集团、企业数字化转型投入的全部。近期，国家能源局已发函启动第二批国家能源核电数字化转型技术示范项目的征集工作。

可以预见，“十五五”期间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必将进入高速发展期，各类场景应用和创新成果必将翻开蓬勃发展的崭新画卷。

三、从产业链转型发展挑战和价值诉求看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潜能和走向

当前，各集团、企业数字化转型仍主要以业务为导向，覆盖单企业或局部领域的信息化、数字化，对照 18 号文和最新发布的国家标准《数字化转型管理参考架构》，核能行业各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发展阶段与水平档次已普遍跨过了规范级（初始级）阶段，部分企业实现了场景级（单元级）的信息系统集成，业务应用向全企业的领域级（流程级）延伸和覆盖，单企业或局部的数字化成果价值点往往散布在局部场景或业务领域。这个阶段的数字化转型虽然投入很大，但容易出现整体效益不明显、能力转换没有达到预期的现象，导致部分企业产生失望、迷茫和懈怠情绪。

对照数字化转型从“规范级”到“生态级”的五个发展阶段，面对阶段性的矛盾和问题，在后续工作中更需要处理好“进度和质量、成本和效益、全局和重点、发展和监管、项目执行和能力形成”的关系，从转型广度和深度这两个核心维度审视、分析数字化转型的未来走向，统筹构建以平台级（网络级）价值体系优化、创新和重构为根本任务的数字化转型路径和模式，走高质量、高效益、低成本、可持续发展路子，为数字化转型向生态级发展奠定基础，确保建设成果经得起历史和实践检验。

从转型广度而言，核能企业应打通内外部价值网络，与产业链（供应链）相关方共创新的价值模式，推动关键业务创新变革。制造业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制造业的核心是建立并维护强大的产业链（供应链）发展能力，强化并提高其发展韧性，更好发挥产业链、供应链集群体系效能。数字化转型是通过利用数字工具箱重新思考价值链，核能产业链（供应链）各企业、单位构成了核能产业中国制造的金字塔，核电工程和核电运营是金字塔的顶端。越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企业越要树立开放合作的心态，构建基于资源共享和能力赋能，实现业务快速迭代和协同发展的开放价值生态，在共商共建共享共赢中引领数字化转型和产业链（供应链）变革，进而最大化获取数字化转型价值效益。

从转型深度而言，核能企业应聚焦核心业务，推动核心业务的数据驱动、知识赋能、智能自主。核能行业的数字化转型核心在于通过数据驱动决策，实现更安全、高效、可持续的核能生产。在数字化转型进程中，核能企业应注重上下游数据的全面获取、开发和利用，发挥数据作为信息媒介、知识媒介、能力媒介的作用，实现信息对称及知识和能力赋能，提升产业链（供应链）全范围内要素资源的总体配置效率、综合利用水平和创新开发潜能。例如，运行核电厂设备可靠性是核电厂安全稳定运行的关键，也是长期困扰各企业的共性问题，设备可靠性提升往往需要核电运行企业、设备制造企业、设计单位、研发单位及设备供应链其他单位协调配合，共同解决。数字技术为企业提供了这种可能，但若没有开放心态，没有信息对称和数据共享机制，就不可能有效调动供应链上下游企业共建设备可靠性数字模型、知识模型、智能模型，就不可能用实时、准确、高质量的数据优化和完善这些数字化模型。

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必将走向产业链（供应链）广泛协同创新、数据驱动、知识赋能、智能自主纵深发展的平台级（网路级）数字化转型阶段，企业数字化将建立在更大范围、更深程度汇聚和协同开发利用社会资源的基础之上。产业链（供应链）重要单位和链主企业需要具备平台化、社会化业务模式，创新视野，保持开放合作心态，以打造数字化平台企业为重点，开展平台化、网络化、社会化业务模式创新的详细策划，从发展战略、业务创新转型、新型能力、治理体系、系统性解决方案等维度，创新价值获取、创造、传递、支持的路径和模式，探索并重构以价值效益为导向、业务场景为牵引、新型能力为主线、数据要素为驱动的可持续竞争合作优势。

基于以上三个方面的思考，有以下六点建议。

一是思想上，进一步凝聚共识。充分发挥战略的引领作用，以战略凝聚共识，通过强化价值导向、能力主线、数据驱动等，构建数字经济时代的竞合关系，营造产业链（供应链）竞争合作新优势。

二是政策上，充分发挥各项政策的组合联动效能。深入分析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相关政策的执行情况及其影响，结合国家与地方政策动向，灵活调整优化有关策略，鼓励数字化转型与科技创新及地方支持政策相互配套，充分发挥数字化转型与科技、标准、奖励、金融支持等相关政策的组合联动效能。

三是业务上，深化业务集成融合，鼓励业务模式创新。基于新型能力模块化封装和在线化部署等，推动关键业务模式创新变革，鼓励重点企业、链主单位构建打通企业内外部的价值网络，与产业链（供应链）利益相关方共同形成新的价值模式。

四是能力上，将新型能力建设作为贯穿数字化转型始终的核心主线。识别和策划新型能力体系，加速将个人、团队和企业的知识经验与技能转化为承载新型能力的数字化模型，赋能业务提高动态感知与实时分析、自主决策与预测预警、敏捷响应与精准执行、快速迭代与学习优化能力，实现业务柔性化、多样化、个性化发展，加速推进业务创新转型，获取可持续竞争合作优势。

五是治理上，运用架构方法，建立与新型能力建设、运行和优化相匹配的数字化治理机制。进一步提升数字化领导力和数字化管理能力；从数字化制度、数字化人才、数字化资金、数据治理、信息安全等方面，建立与新型能力建设、运行和优化相匹配的数字化治理机制；从数字化组织结构、数字化职能职责、数字化协作体系等方面，建立与新型能力建设、运行和优化相匹配的职责职权架构及协作体系；营造与数字化转型战略愿景相匹配的数字化文化。

六是技术上，深化应用新一代信息技术，策划实施涵盖数据、技术、流程、组织四要素的系统性解决方案。支持构建完善治理体系，打造形成新型能力，加速业务创新转型，并通过四要素的互动创新和持续优化，推动治理体系、新型能力和业务创新转型的持续运行和不断改进。同时，加强国产创新技术和开源技术的推广应用，促进产业链自主化技术创新发展能力的持续提升。

数字化转型是核能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促进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支撑。新一代信息技术作为引发当今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先导技术，其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核心要义在于引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发生深刻变革，将基于工业技术专业分工取得规模化效率的发展模式逐步转变为基于信息技术赋能作用获取多样化效率的发展模式。数字生产力、价值共创共享生态关系成为变革新趋势，日益显现出强大的增长动力。

随着核能技术与信息技术的深度融合，核能有望与数字生态深度协同，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的关键支柱。未来几年，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将是技术突破与生态构建的关键期。通过政策引导、技术自主、合作攻坚及产业链（生态链）体系建设，我们有望在核电安全、运营效率、协同创新等领域形成全球标杆，为能源强国战略提供核心支撑。数字化转型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核能行业更是如此，在前进的道路上，我们仍需突破一系列障碍或瓶颈，但只要我们看准方向、抓住重点、开放合作，必能共建核能行业数字化转型新质生产力，加速推动核能产业向智能化、绿色化发展。